第 75 章 蛇的春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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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山雖然只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看完了自己的前世, 但自從在山頂向錦合樹磕了頭,便生出一股說不出的暢快。
她不再急着離開畫牢山,而是學會享受這裏的一切。
非途雖然面上不顯,但能感覺到她的轉變, 比以前更加喜歡粘着她。
在山上不比城裏, 沒有那麽多好玩的東西, 大多數時間裏, 都是南山自己給自己找樂子, 非途負責一言不發地配合。
比如化回蛇身,馱着她在山巅遨游。
“快點!再快點!”
南山的頭發和衣擺被吹得亂七八糟, 仍然興奮地驅動非途。
非途得到鼓勵,從雲端直直沖向地面。
巨大的山石在眼前無限放大,南山起初還在大笑,不多會兒便面露驚慌,拼命地捶非途:“慢、慢點啊啊啊啊要撞上了!”
眼看着已經要撞上, 南山只勉強催動靈力護住自己和非途的心脈, 然後就等着劇痛來襲。
結果下一瞬, 大蛇陡然沖雲, 擦着山石的邊又一次沖至山巅。
南山經歷一場劫後餘生, 忍不住笑倒在非途身上, 結果下一瞬他又舊計重施,直直往下去了。
南山這次不怕了,抱緊了蛇身大笑,時不時再因為過于危險的起伏尖叫兩聲。
騎個蛇也能玩一下午,等晚上回到湖邊時,南山一身的土,非途也沒好到哪去。
不知不覺間跟非途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, 南山已經摸清他的脾性,也很難将他當個男人一樣看。
一跳到地上,她就開始寬衣解帶,等走到湖邊時,身上只剩下一件小衣和一條亵褲。
月光下,她笑着回頭,招呼非途一起去水裏洗一下。
“雖然有清潔咒能用,但我總覺得那玩意兒用完全身都毛毛躁躁的,不如用水洗得舒服。”
非途已經變回人身,定定地盯着她赤着的肩膀和胳膊看,南山見他沒有反應,便獨自跳進了水裏。
“你真不……”
話沒說完,湖邊已經沒人了。
南山眼底閃過一絲困惑,剛要喊他兩聲,突然有什麽東西将她頂了起來。
她大叫一聲,看清是一顆巨大的蛇頭後不由得發笑。
非途戲弄人成功,發出得意的嘶嘶聲,一轉身又化回人形。
人形和蛇形的區別太大,他一變回人,南山就懸空了,撲通一聲掉進水裏。
“呸呸……”
她吐着水浮出水面,雙手下意識亂抓,抓到非途的衣領後立刻纏上去。
非途沒有脫外衣,寬大的袖子漂在水面上,乍一看像是将南山裹起來了。
南山擦了一把臉上的水,睜開眼睛時,猝不及防對上了他的視線。
他的瞳孔很黑,看人時直勾勾的,能清楚地倒映出她的臉。
也只能倒映出她的臉,他的眼睛裏,好像根本容不下其他人。
南山看得心頭一顫,正要說什麽時,非途突然覺察到身體湧現一股熱意,他眉頭倏然皺了起來。
“怎麽了?”南山問。
非途不說話,放開她沉入了湖底。
南山不明白發生了什麽,一頭紮進湖裏後,就看到他已經游得只剩下一點背影了。
這座湖連通畫牢山地下水脈,表面看起來只有三五畝田地那麽大,實際上不知道有多深。
眼看着他已經走遠,南山不敢托大去追,萬一在地下迷路,那真是要活活困死在裏面。
南山游上岸,用靈力祛除了身上的水汽,扭頭到床邊坐下等着。
等啊等,等得夜都深了,仍然沒見他回來。
南山心裏擔心,又不知該做些什麽,只好繼續等。
最後她連什麽時候睡着的都不知道,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驚醒時,非途正趴在床邊盯着自己看。
一睜開眼就看到有個男人趴床頭這件事,的确讓人心驚。
南山舔了一下發乾的唇,開口時聲音還透着剛睡醒的啞意:“你乾什麽?”
非途欲言又止,搖了搖頭。
多新鮮,一條蛇,竟然也有心事了。
南山覺得很好玩,又追問了他幾句,見他一直不肯說,也就只好由他去了。
日子又正常地過了兩三天,天氣愈發熱了,山林裏的熱氣更是出不去,蒸騰出一堆水汽。
南山連續兩晚都沒睡好後,突然想到一個辦法,就是讓非途變回蛇身,自己挨着他睡。
不得不說這一招很有用,第一天這麽做的晚上,她就睡了很好的一覺。
她睡得好,非途卻睡不着了,上半條身體盤在床上,下半條垂在地上,一動也不敢動,生怕吵醒了她。
難熬的一夜過去,天光即亮時,他總算睡了過去。
南山卻要醒了,輕哼着翻個身,摸到堅硬冰涼的鱗片後,又貼得更緊了些。
她穿的少,小腿和胳膊都露在外頭,毫無阻礙地汲取非途蛇身上的涼意。
非途倏然睜開眼睛,一個翻騰把她甩在了床上。
南山人還沒清醒,身體已經順勢翻個跟頭單膝落地,一臉警惕地醞起靈力:“何人來犯!”
沒人來犯,反而是某條蛇倉皇地沖進了山林。
“……怎麽回事?”南山嘀咕一句,又倒在床上睡回籠覺,可惜沒有非途這個冰涼涼的家夥在,她這個回籠覺睡得一點也不好。
非途這次跑掉,直接消失了一天一夜,第二天早上才回來。
南山熱得一夜沒睡好,看到他從山林裏走出來,沒好氣地問一句:“你乾什麽去了?”
“修煉。”非途眼神閃爍,就差把撒謊二字寫在臉上了。
南山眯了眯眼睛,還沒等再問,他就拿出了一顆紅果子。
南山哪還舍得逼他。
見她不再追問,非途默默松了口氣,随即陷入沉思。
已經第二次了,之前兩次都在夜裏,那他今日白天現身,看看是否不同。
南山吃着果子,餘光瞥見他正慢吞吞地點頭,似乎做了什麽決定。
……還真是意外簡單的一條蛇。
南山心裏嘆了聲氣。
不管怎麽說,今天的非途看起來挺正常的,南山分了一個果子給他。
非途搖了搖頭,不想吃。
“吃吧。”南山喂到他嘴邊。
非途頓了頓,張嘴咬住她的手指。
兩人同時一愣。
非途只是想咬果子,沒想到會咬到她的手,愣住後半天沒動。
南山面露遲疑:“那什麽,你不會把我毒死吧?”
非途松口:“不會。”
“所以你是毒蛇嗎?”南山好奇。
非途還沒回答,她突然想到一個鑒定辦法。
“聽說有毒的蛇和沒毒的蛇氣味不太一樣,有毒的蛇身上會有一種松香味。”
南山說着,踮起腳尖湊近他的脖頸,用力地嗅了一下。
溫熱的呼吸落在他冰涼堅硬的皮膚上,非途顫了顫,熟悉的熱意湧上來,他當即就要推開南山。
南山眼疾手快地抓住他,一擡手就貼在了他的臉上。
“你體溫怎麽這麽高?”南山眉頭緊皺。
非途隐瞞了幾天的秘密被發現了,抿着唇不語。
雖然體溫升高,但與她掌心的溫度比還是不值一提,非途能清楚地感覺到她每一根手指的形狀。
“更熱了,你怎麽回事?走火入魔了?”南山愈發着急。
非途眼神虛浮,緊張地別開臉。
“非途!”南山生氣了。
這還是她第一次跟他這麽發脾氣,非途顫了一下,那點執拗頓時散個乾淨。
“我可能……要死了。”非途緩緩開口。
南山怔怔後退一步:“要、要死了?”
怎麽可能呢?明明好好地站在這裏,沒受傷也沒衰老,為什麽會死?
非途眸色沉沉:“我近日體溫頻繁升高,每次都要半個時辰才能恢複如常,我嘗試了很多辦法查探,卻始終找不到原因,那就只有一種可能,便是我要死了。”
像他這種活了很多很多年的蛇,死亡的預兆往往就是體溫升高。
南山還在發愣,看着他陰沉英俊的眉眼難以相信。
“不出意外,最多還有十日壽命,”非途在說出這個秘密之後,心情仍然不覺輕松,“我的內丹給了那只狐貍,神魂還需一些時日穩固才能出畫牢山,但來不及了,我打算明日就出山,替你尋回靈骨,煉化歸位,再在我死之前将全部靈力傳給你,這樣……”
遺言還未說完,南山已經撞進他的懷裏,緊緊抱着他。
非途眼底閃過一絲怔愣,不太熟練地抱緊她的身體。
“你才剛找到我,怎麽能死呢?”南山哽咽。
非途的眼圈也紅了:“我也不想死,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。”
南山眼淚刷地掉了下來。
“我死後,你要找到我。”非途認真叮囑。
南山:“好,我會找到你。”
兩人越抱越緊,越緊越傷心。
突然,南山感覺到了什麽,身體倏地一僵。
“非途?”
“嗯。”
非途還在認真地抱,他喜歡這個動作,他以前怎麽沒想過,還可以這樣和她相處。
“……你确定你真的要死了,而不是別的什麽?”南山的聲音裏已經沒有了傷心。
非途:“嗯。”
“你說你最近經常體溫升高,那你每次升高時,是不是我都剛好在身邊,又或者想到了我?”南山又問。
非途一想,好像真是,于是點了點頭。
南山立刻推開他。
非途蹙了蹙眉,不解地看着她。
南山深吸一口氣,低頭看向他衣裳都難以遮掩的痕跡。
……死個屁啊!
這條不開竅的蛇,在懵懂地活了萬年之後,終于迎來了自己的春天。
這春天,還是沖着她來的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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